罨畫池畔遐思飛
鳥瞰罨畫池。資料圖片
游客在罨畫池廊亭間駐足觀光。丁 平攝
罨畫池博物館中的陸游祠。資料圖片
罨畫池是一座始建于唐代的衙署園林。明代為紀念曾在此地為官的趙抃和陸游,在園內增建趙陸公祠,洪武年間又在罨畫池以南建了祟慶州文廟。如今的罨畫池,主要由三部分建筑群組成,具有濃郁的地域特色和較高的藝術價值。
來到這里,大部分人要先識得生僻的“罨”字——“罨”音同“演”,意為捕鳥或捕魚用的網。“罨畫”又是什么意思?帶著疑問,我一整天在罨畫池走走停停,慢慢感受,尋找答案。
一
崇州古稱蜀州,是古蜀文明的源頭之一。罨畫池一帶,曾是蜀州州署的辦公區和驛站,初名東亭。這里生態良好,環境清幽,常常引發出寫詩作文的靈感,官員們喜歡在這里待客游賞,東亭也就慢慢演變成了衙署園林。不少官員在這一區域營建,挖湖引水,堆山造景,留下令人心醉的亭臺樓閣、溪泉湖瀑與波光樹影。裴迪、高適、杜甫、陸游等人在此留下人文勝跡。北宋時,趙抃寫下“占勝芳菲地,標名罨畫池”的詩句,東亭便有罨畫池之名,意指繽紛花木裝扮的美麗池水。
罨畫池面積不大,池中有一小島,島上建有罨畫亭。亭南有一拱橋與南岸相接,島與橋把池面分割成了東西兩塊水面,樹影、水面與建筑渾然一體。島上植被茂盛,生命力極強。一棵被風吹折的皂角樹,雖然倒在小道上,但它的根仍然扎在泥土中。一半枝椏干枯了,另一半枝椏還活得好好的,掩映著小島和拱橋,為路過的游人撐起半邊濃蔭。
罨畫,罨畫,罨畫在哪里呢?畫在島上,也在池中。岸上植物種類繁多,有皂莢、榆樹、杉樹、楓楊、柏木、香樟樹、瓶蘭花、小葉榕等,還有各色灌木及雜草。它們綠得很有層次:蔥綠、翡翠綠、墨綠、橄欖綠、森林綠、祖母綠……遠近高低,濃淡疏密,層層疊染,尤為清幽。
太陽露出頭來,罨畫池一時間波光粼粼。此時若是撐一小舟,撒一張網,再慢慢提起,網里剛好有活蹦亂跳的小鮮,那每個網孔不就是一幅亮晶晶的雜色水波畫?這或許就是人們津津樂道的“罨畫”。
二
游罨畫池,少不了要游文廟。陪同的導游說:“我們這座文廟歷史悠久、保存完好,讓崇州人深感自豪。每年在孔子誕辰期間,我們都要在文廟舉辦祭孔典禮。”她一口一個“我們”,看得出她對崇州、對文廟以及對這份工作的熱愛,不由得令我肅然起敬。
我對崇州文廟一無所知,跟隨導游從罨畫池岸邊的尊經閣一路向南,邊走邊聽邊看,長了不少見識。她說,崇州文廟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間,毀于明末戰亂。清康熙至光緒年間,重建文廟及其周邊建筑,建成尊經閣、啟圣殿、大成殿、戟門、欞星門、宮墻等,形成了宏偉的文廟建筑群。
大成殿雕梁畫棟,古樸典雅。門楣、窗戶、梁柱、瓦椽等用金絲楠木制成,門和窗皆飾四爪蟒蛇圖案,線條勻稱,雕刻精美。
站在孔子像前,聽著講解,我想,孔子及其弟子將儒家思想不斷傳承下去,一代一代設館教學。孔子棄官去魯、周游列國的一生雖然短暫,但《論語》產生的影響力卻綿延千年。
穿過欞星門,背靠宮墻,我仰望著大成殿。在陽光的映照下,兩棵百年銀杏樹,一左一右,虬枝橫展,與大成殿的重檐黃瓦交相輝映。這金碧輝煌、雄偉莊嚴的景象,直抵我內心深處。
我不由得沿著建筑群的中軸線從南向北一路漫步,再次回到罨畫池邊。站在尊經閣和罨畫亭之間,我驀然發現這建筑群設計的精妙之處,唐宋的“池”與明清的“廟”相互映襯又完美融合,“廟”因“池”而更顯靈動秀麗,“池”因“廟”有了更深厚的文化底蘊。
三
相傳,趙抃和陸游為官時為老百姓做了許多好事,蜀州的百姓修建趙陸公祠來紀念二人,后毀于明末戰亂。清代重修,更名為“二賢祠”。
趙抃有“鐵面御史”的稱號,他入蜀做官時只騎一馬,帶一琴一鶴,輕車簡從。趙抃在渡江入蜀的船上立誓:“吾志如此江清白,雖萬類混淆其中,不少濁也。”這條江水后來也有了青白江的美名。
在蜀州期間,趙抃提倡節儉,當地奢靡之風漸止。趙抃體察民情,走訪偏遠地區百姓,令百姓十分感動,深受百姓愛戴。趙抃“一琴一鶴”的事跡不僅得到皇帝的贊賞,在古代文人士大夫中也廣受推崇。在興修水利引水灌溉農田時,趙抃營造罨畫池,以作蓄水之用,后來也用作起居觀游。不曾想到,到了南宋時,陸游出任蜀州通判,就居住在罨畫池南岸,并在這里寫下了100多首描寫當地風物的詩詞。
風雨飄搖的家國處境,給陸游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,也讓愛國情懷貫穿他的一生。陸游的愛廣博而又具體。他愛唐婉,從青春時一直愛到生命的盡頭,用一生的時間去回憶和書寫;他愛家鄉,晚年隱居時,行走在家鄉的山水之間,走親訪友,看戲飲酒;他愛自然風光,也愛鄉親的淳樸善良和鄉村生活的輕松閑適;他愛祖國,一心希望收復中原,上疏建議整飭吏治軍紀,獻計《平戎策》,提出驅逐金兵、收復中原的戰略計劃。一首《示兒》,為他一生之愛落下濃墨一筆。清末,二賢祠沒有得到應有的維護,破敗不堪,幾乎成為廢墟。20世紀80年代初,政府出資對二賢祠進行修復,并改建為陸游祠。
躬耕于蜀州時,陸游深入考察地方風土民情,細致記錄天府之國的名勝與習俗,并曾在蜀州閱兵,受到百姓的擁戴,與百姓結下深厚的情誼。他曾用大量筆墨描繪罨畫池,提及恰齋、萱房、放杯亭等園林建筑,寫“三千官柳”“百畝湖竹”等優美的植物景觀,寫捉蝶、垂釣、觀燕,戲魚、彈鴉護雀、飲酒賦詩等游園活動。到了晚年,已經離開蜀州的他不忘蜀中山水勝境,寫下“小閣東頭罨畫池,秋來長是憶幽期”的詩句,表達對此地的無限眷戀。
我在陸游祠的長廊歇腳,清風徐徐,從罨畫池吹來。《劍南詩稿》的頁頁篇章、字字珠璣,記錄著陸游在川陜的為官從軍生活,想必也在陸游祠的風中回蕩,深深打動每一個來此游玩的過客。